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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业安的博客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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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周业安,安徽绩溪人,先后毕业于江西景德镇陶瓷学院、浙江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1999年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至今。现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西方经济学专业,行为和制度经济学、公司金融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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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租社会中的疯狂逐利  

2007-05-04 18:38:59|  分类: 社会经济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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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租社会中的疯狂逐利

——金融发展新思考之二

 【该文以"当群体追求即时利益成了社会大环境"为题发表在《上海证券报》2007年04月26日。但我更喜欢原来的题目。】

在正常情况下,人们仍然会存追求即时利益的动机。经济学家很早就困惑于这样一个现象:为什么人们会同时购买彩票和保险呢?前者是一种追逐风险的行为,后者是一种规避风险的行为,两种完全相反的行为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和经济学的理性经济人假设的确存在着矛盾。用芝加哥大学著名的行为金融学家泰勒教授的心理账户理论则可以对此很好的解释,即人们总是在内心把不同的事情分门别类,然后针对各自的类别进行相应的处理。比如,人们把钱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用来应对未来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一部分用来追求即时利益。这也就是凯恩斯早期说的预防性动机和投机动机。

每一个人都存在多种动机,一般而言,人们厌恶风险多一点,只拿出一小部分钱来满足投机动机,而更多的钱用于满足预防性动机。因此,人们偶尔买点彩票或者赌个马之类,或者经常花一点零花钱来做这些事情,无可厚非,本性使然。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学富五车抑或斗字不识一个,都有其追求即时利益的途径和方式,换句话说,每个人一生中或多或少都参与了不同形式的赌博行为。只要生活在不确定的世界中,赌博在所难免。

问题在于,如果在一个人的心理账户中,投机动机占据了上风,那么反映到具体的行为上,就意味着大部分财产或者资金都投入到即时利益的追求当中,此时,就不是偶尔冒冒险过瘾那么简单了。有两类人的经常性冒险是可以接受的,一类是天生爱冒险的人,一类是别无出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但凡有一点更安全的出路,厌恶风险的天性也会迫使人们不去冒险。通过投机来试图获取短期巨大的即时利益,显然是一场冒险活动。彩票中奖是小概率事件,如果把小概率事件当作了普遍的现象,并在其中投入了大部分甚至全部的积蓄,那么悲剧不可避免地上演。

普通老百姓通常都不是天生爱好风险的,也没有到别无出路的境地,为什么还有很多人把大量的财富投入到类似六合彩等纯粹的赌博产品上呢?难道每个人都对自己未来的运气深信不疑?其实不然,以前我们提到过参照点的影响。不同的参照点的设定会强化其风险行为。现在我们讨论第二类影响因素,就是社会因素,同样会助长人们的投机心理。

俗话说,环境造就人。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环境能够决定一切,而是说环境能够触发人们内心的某些动机。可以设想,如果一个环境中,普遍都在寻求即时利益,那么身处此境的个人也就难免会随波逐流。一旦追求即时利益成为社会成员的普遍行为,那么社会也就演变成一个投机的社会。什么样的环境才会触发这一点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寻租社会,或者说不劳而获的社会。

寻租一词是著名经济学家塔洛克和克鲁格等人很早提出的。按照这些学者的定义,寻租就是“直接的非生产性寻利活动”。即在社会生活中,寻利有两种,一种是通过生产性活动来实现的,比如工作所得、创业所得、投资所得等等;还有一种是通过非生产性活动来实现的,比如凭借权力所得、垄断所得等等。前者能够给社会创造财富,而后者只会浪费社会财富。寻租总是和权力相伴随,权力在社会经济生活中渗透得越深,那么相应的租金也就会越多,寻租行为也就越普遍。与之相反,市场竞争是化解租金的最好方式,市场越发达的场合,寻租行为也就越少。竞争能够引导人们把财富投入到事业中,无论事业大小,大家都凭本事吃饭,也就很少去沉湎于各种赌博行为。比如,土地管理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如果所有土地采取公开拍卖,竞争会发生作用,那么租金就会下降;而如果土地被少数有权力的人审批,那么租金就会上升,随之而来的就是腐败。寻租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和腐败联系到一起。在公开拍卖的场合,人们会致力于可行性论证和方案设计;而在少数人审批的场合,人们致力于公关。前者创造价值,后者毁灭价值。

通常情况下,经济发达的地方人们更愿意忙于各种事业,寻租程度要低,而经济不发达的地方人们更愿意忙于追逐即时利益,寻租就更为普遍;政府对经济管得越多的地方,权力部门越多,寻租就越普遍,反之,政府对经济干预较少的场合,寻租机会就少。更为重要的是,权力对经济的渗透会削弱竞争的租金耗散作用,表面上看,靠政府的有形之手能够在短期推动经济的高增长,但所蕴含的寻租机会也相应增加,这就会造成经济发达地区也可能出现严重的寻租行为,结果,经济发达地区也可能出现普遍的追求即时利益的群体行为。所以,我们看到,六合彩在我国并不分经济发达与否,富的省份如广东和内地一些穷的省份都流行,并且后果也一样,所到之处都会损害健康的社会经济环境,耗竭人们的财富。

由于权力触及的社会经济生活的面太宽,使得寻租行为蔓延。比如,人们做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托关系,小孩上学要找人;小孩大学毕业了,就业也要找人;打官司找人,看病也要找人;甚至买个股票,还得找人要消息。如此等等,无论找人是否有用,反正找人已经成了习惯。一旦找人成了习惯,那么一个群体追求即时利益的社会也就成型了。这似乎是传统,历史上如此,现在也如此。所谓学而优则仕,并不是为了某种高尚动机,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寻租。

寻租社会带来的后果是可怕的。有门路或者有权力的人总是能够获得大小不一的租金,而那些没有门路和权力的人怎么办呢?他们寻求另一种不劳而获的方式,那就是参与投机市场,买六合彩等。也就是说,寻租社会创造出了一种社会心理,其特征就是认为非生产性活动更赚钱。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种社会当中,不可避免地会打上这种心理的烙印,从而衍生出狂热的追逐即时利益的投机行为。如果这种寻租型的社会心理蔓延,并成为社会的主导,那么整个社会行为的普遍形态就会表现出寻租和痕迹,从而把资源大量投向非生产性活动,经济的持续发展就成为一句空话。没有人希望看到这种局面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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