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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业安的博客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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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周业安,安徽绩溪人,先后毕业于江西景德镇陶瓷学院、浙江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1999年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至今。现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西方经济学专业,行为和制度经济学、公司金融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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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骄傲的经济学  

2007-04-18 16:50:01|  分类: 教学讨论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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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是给泰勒教授的著作《赢者的诅咒》一书写的书评,发表在《财经》杂志 /183  [2007-04-16]上。受版面限制,内容有一定精减。这次把原稿贴出,供各位网友讨论。本书是《财经》的四月荐书,非常值得一读,特别是在股市牛气冲天的时候,相信书中的某些思想和观点能够给热情的股民们醍醐灌顶。

《赢者的诅咒——经济生活中的悖论与反常现象》,(美)理查德泰勒著,陈宇峰、曲亮等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1月第一版

当加里·贝克尔扛着新古典主义的大旗,到处攻城略地的时候,经济学取得了无以复加的荣誉,“经济学帝国主义”一词的背后透露着其他社会科学家太多的无奈和叹息。经济学的活力和进步得益于其在方法论上成功地和逻辑实证主义结合在一起,经济学可以通过模型和证据的辩论和累积来实现知识的传承与革新,而不用沉湎于价值观等哲学层面的无谓争论。摆脱哲学的纠缠可以说是经济学科学化的关键一步。但是,新古典主义的成功并不等于其根基是坚实的,它所赖以生存的理性选择模型存在着一些致命的错误,只不过理解这些错误需要经历知识的反哺,而有勇气接受其他社会科学反哺的学者并不多,赫伯特·西蒙是这方面的天才之一,他把认知科学和管理学等领域的研究成果运用到经济决策上,发现新古典理性经济人假定既缺乏科学的依据,也不符合现实,由此提出了有限理性假说,并凭此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但由于西蒙没有针对理性选择模型提出更系统的证据加以反驳,也没有提出备选的更符合现实的决策模型,所以并未撼动新古典主义的唯我独尊的地位。不过,他的后继者,一个是心理学家卡尼曼(D. Kahneman),一个是经济学家特维斯基(A. Tversky),两人联手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后院放了一把火,这把火越烧越旺,才真正在逐步改变经济学的格局。新古典主义的大厦开始有点摇摇欲坠。卡尼曼和特维斯基的工作现在看起来很简单,就是用心理学日益成熟的研究方法和理论来研究经济决策问题,但和西蒙的研究路径不同,他们直接攻击新古典理性选择模型的命门——偏好的完备性和传递性,而这两个公理正是经济学对理性的定义。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两大公理是不正确的,那么新古典理性人假定也就被推翻了,新古典经济学的整座大厦也就没了地基。由此可见卡尼曼和特维斯基的野心。

卡尼曼和特维斯基通过大量的心理学实验证明,人们在进行经济决策时,并不遵循新古典理性经济人的模式,而是普遍且稳定的采用启发式决策,表现出框架效应;人们在决策中并不在意绝对损益水平,而是在意相对某个参照点的损益水平;人们不可能正确估计可能结果的概率,而是经常高估小概率事件、低估大概率事件等等。通过提出理性选择模型的替代物——行为决策模型,卡尼曼因此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特维斯基没有获奖,因为他已经去世,给经济学界留下一声叹息。行为决策模型深深影响了经济学近二十年的发展,并衍生出经济学的新分支——行为经济学,它渗透到经济学和其他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有点再现早年贝克尔的气势。

不过,在卡尼曼和特维斯基的时代,众多主流经济学家还是坚决抵制的,就如同贝克尔的境遇一样。为了更好地传播行为经济学的思想、逻辑和证据,应经济展望杂志之邀,行为经济学的忠实信徒——芝加哥大学的泰勒教授从1987年开始和他人合作,四年间发表了14篇不同主题的学术论文,这些论文分别总结和探讨了各不同领域行为经济学取得的进展和主要观点。由于这本杂志在经济学界享有很高的声誉,传播面非常宽,并且又是如此密集的就一个理论进行讨论,给行为经济学带来了空前的影响。自从这一系列文章发表后,行为经济学逐步从角落走向金色大厅,并成为经济学的主角之一。经济展望杂志也为当初的冒险感到庆幸,因为其前瞻性的准确预判,使得学术权威性尽显。《赢者的诅咒》一书就是由这十四篇论文构成。在这本书里,作者运用大量的实验证据和行为经济学的理论解释了一些新古典理性选择模型无法解释的现象,泰勒称之为“异常”现象,即这些现象在新古典经济学看来是不正常的,但在行为经济学看来则是正常的,比如书中提到的公平和互惠偏好、偏好反转、损失厌恶、双曲贴现、心理账户、禀赋效应等等,都是新古典理性经济人所不具备、而人们实际上本来就有的心理特征,通过这些心理特征,才能够正确解释诸如行业间的工资差异、拍卖中的赢者的诅咒问题、股市中的日历效应和羊群效应、封闭基金之谜等等“异象”。自从写了上述十四篇论文后,泰勒教授等人后来在该杂志又继续发表了四篇相关论文,解释了股权溢价之谜、风险厌恶等问题。

《赢者的诅咒》一书的内容如同书名一样,形象地展示出行为经济学家眼中的现实世界。在泰勒等人看来,现实中的活生生的人具有多面性,无论面对多大的复杂情形,寻求合理决策的人总是陷入理智和情感的纠葛,一会表现出超级的冷静,一会又表现出天真和幼稚。拿购买股票来说,散户总是希望买到能赚钱的股票,问题在于市场上股票良莠不齐,散户很难对其做出准确区分。当散户和机构同时购买股票的时候,由于机构对股票的了解更多,对于那些有投资潜力的股票,机构抢先购买了,散户买不到;等散户好不容易买到手,发现要么价位不合适,要么是机构不要的股票。结果,和机构的博弈当中,散户总是吃亏。行为经济学家把散户的这种境遇称为“赢者的诅咒”,也就说,看似散户成了赢家,实际上是拿着烫手的山芋,反倒成了输家。这种诅咒普遍存在,比如艺术品、兰花、甚至象土地和房屋等投资过程中,不了解情况的幼稚投资者或者冲动的投资者总是被诅咒。导致被诅咒的根本愿意就在于我们的有限理性。冲动是魔鬼,但直到我们慢慢变老,还是无法摆脱。

严格来说,《赢者的诅咒》中的十四篇文章算不上规范的学术论文,泰勒和众位合作者撰写这些文章的目的,是向人们展示行为经济学的各种研究成果,籍此来向新古典主义宣战。实际上,经济学家对理性选择模型的挑战从未间断过,从早期阿莱悖论的提出,到后来弗里德曼-萨维奇悖论、西蒙的有限理性假说等等,都表达了学者们面对新古典模型的困惑和反击。但由于缺乏科学的理论,这些悖论一直存在着,作为一种怀疑来获得符号学的意义。只有当行为经济学出现后,才真正有效解决了早期积淀的难题。毋庸置疑,行为经济学是继博弈论之后给经济学所做的一次最大的手术。现在看来,这次手术应该取得了初步的成功,并且主流经济学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行为经济学的后起之秀哈佛大学的施莱弗教授(行为金融研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拉宾教授(风险决策研究)相继获得克拉克奖,就是对行为经济学近年来的努力给予的最高奖赏。在如今的行为经济学阵营中,有泽尔腾教授、阿克洛夫教授、史密斯教授等诺奖得主,也有博弈论大师弗登博格教授和梯若尔教授等人,这种阵势,如果还不能说明行为经济学的超人魔力,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赢者的诅咒》中的文章看似离现在近二十年了,但其蕴含的思想性、逻辑和证据,仍然能够帮助我们理解经济理论和经济想象。新古典主义是成功的,并且给经济学带来了巨大的荣誉,但随着行为经济学的兴起,使得经济学家看到了知识反哺的力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求其他社会科学学者的帮助,经济学终于不再骄傲,而是变得谦虚和务实。而一门谦逊的学科才是真正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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